2026/10/15 16:39
来源：社区文化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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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位远房表弟，自幼失聪失语，小我两岁，住我家隔壁，他从小聪慧勤快，胆量过人，全村人从不会以 “哑巴” 称呼他，都唤他的大名。
听长辈说，表弟本是健全婴儿，一场重病治疗不当落下残疾，从此听不见、说不出。我自小与他一同长大，看得懂他的手语，也能用手势和他交流。 表弟到了入学年级，姑父想让他到学校试一试，于是表弟跟着伙伴们一块上学，刚开始学习a、o、e时，表弟也能按照老师的口型模仿发声，全班同学又惊又喜，卖力的跟着老师大声朗读。他写字也工整漂亮，照着黑板板书，一笔一划，丝毫不马虎。可仅仅坚持两周，课程渐渐变难。他无法拼读拼音，识字做题都力不从心，只能照着重写、誊抄，看着师生读书学习，他干着急。 表弟是班里最勤快的孩子，劳动总是抢在前头。大扫除时，偌大的操场，他一个人就能清扫干净，不肯让同学帮忙。时日一久，老师耐不住了，登门找到姑父，劝表弟退学：“光爱劳动不够，他跟不上课业，会拖累全班成绩。” 那时候义务教育尚未普及，深山里也没人知晓特殊教育学校。万般无奈之下，姑父只能让他回家。即便离开了校园，他依旧喜爱写字。常捡粉笔头，在木板墙壁上写下 “毛泽东”“邓小平”“中华人民共和国”，质朴的字迹，引得乡亲们连连称赞，都当面对他竖大拇指。 辍学后的表弟，扛起家里放牛的活。别看年纪尚小，每天牵着牛去往远处荒坡放牧，等牛吃得脊背圆滚，才牵牛归家。牛吃草的时候，他便忙着割草。牛饱腹而归，他背上也满满一背篓青草回家。临睡前，他还会把青草添进牛圈，让牛深夜也有草料，不至于挨饿。
年岁渐长，表弟长成健壮汉子，成了家中的主要劳力、顶梁柱。他精力充沛，心地仁善，凡事肯下苦功，重活脏活总是抢着做。村子里谁家需要扛柴、抬猪、搬石头、运木料，他都乐于帮忙，不计酬劳，默默出力。这也是村里人敬重他，只叫他大名的缘由。
表弟头脑聪明，农村手艺见什么学什么，一学就会。学木匠，刨木下料，做出精致的桌椅与小物件；学石匠，打磨修缮石磨，自家的修好，还跟姑父一起帮村民修补；学篾匠，编织背篓、筲箕、撮箕，家里的用具自给自足，还教我哥哥编织；他甚至摸索电工手艺，老院子电线短路，家家漆黑，旁人不敢靠近电线。他搬来梯子爬上房，徒手检修，很快接通线路，院落重见光亮。那时大家都说他不怕电，仿佛是绝缘体。其实他并不懂电的凶险，触电手麻了，就甩甩手继续干，好在旁边懂电的人会及时提醒，教他安全操作。有一次，他弟弟触电倒地，家人不能近身，也是他冲上去勇敢的挑开电线，救起弟弟。 打工潮兴起，表弟也跟着同乡外出务工。先是跟着家乡熟人，进入湖北一家面粉厂上班。他力气足，踏实肯干，不计较薪资，一人顶几个人的工作量，老板十分赏识。后来他打算返乡，老板舍不得，提出给他加薪挽留。但表弟孝顺，一心想挣钱孝敬父母，要拿钱回家添置衣食柴米。他弟弟还小，姑父在家务农收入微薄，每到年关，全家的开销大多靠表弟打工带回。 表弟有了外出务工的经历，他不愿在家务农了，觉得土里刨食难以维持生计。父母却忧心他外出走失，没有熟人结伴就不准走。后来，他弟弟和村里几个青年相约去温州务工，表弟便跟着一同前往。 表弟干的都是重体力活，虽然与老板沟通有难度，但他有使不完的劲，干活又快又好，老板要的就是这种不多言多语、埋头苦干的壮劳力。按工计酬，哑巴表弟的工资是工友中最高的。临近年末，他独自从温州返乡，他弟弟提前打电话给我父亲，我父亲专程去车站接他。表弟到我家住宿，用手语告诉我，他找了很多钱，都交给他弟弟保存了，自己带了两千元回家给父母过年。他还拉着我父亲，去帮他选草烟，要给他父亲买烟回去，我和父亲都用手语夸他能干、孝顺。 表弟的母亲（我的姑姑）因病去世了，表弟伤心难过，放弃外出务工，选择留在家中陪伴年迈的父亲。 聋哑人常年在外务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，于是他就近找活干，与老父亲相依度日。脱贫攻坚开展之后，家家户户规划产业。表弟最先打算种植中药材、栽种漆树，却苦于缺少技术。看到乡政府大力扶持养蜂产业，他燃起浓厚的兴趣，积极主动参与，亲手制作蜂箱。在乡党委、政府帮扶下，他的养蜂产业从无到有，越做越好。 哑巴有了自己的中蜂产业，把蜜蜂视作珍宝，每天小心呵护，每天查看蜂箱，仔细观察蜜蜂采蜜酿蜜情况，稍有异象，就立刻跑去乡政府请教，生怕照料不周。 2018 年，他收获蜂蜜 200 斤，价值三万元，加上平日在村里打零工，年收入超四万元。他时常买糖、肉、香烟孝敬父亲，他弟弟也从温州寄钱回家，父子二人的日子渐渐宽裕。 后来，屋后山体滑坡，他家房屋处在地质灾害高危区域。在党委政府和村干部的帮扶下，他家另选新址，建起新房，顺利搬迁。如今，表弟的弟弟患上尿毒症，需要隔天到医院透析；八十五岁的姑父听力衰退，听不见声响。家里大大小小的柴米起居，全都落在表弟肩上。他守着老父亲，默默扛起家庭重担，恪尽为人子的孝道，远近乡亲提起他，无不竖起大拇指。 写在最后：此文乃真人真事。表弟出生在七十年代，他身残志坚，勤劳善良，忠孝仁厚，他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，没有成为家庭和社会的负担，反而是家庭的顶梁柱，是乡邻的帮手，是村民的榜样。此文已在《重庆纪实》发表，今通过作者公众号转发，以期引起读者共鸣。如果有单位可以招聘残疾人做清洁工、门卫等，若能对表弟有所帮助，我的写作就有实质性意义了。（谭腊梅）
作者，谭腊梅，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，重庆市报告文学学会会员，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，重庆市杂文学会会员，中国国际文学艺术家学会会员，《党课参考》智库专家。石柱县政协教科卫体委副主任。
